甄鹏：俄乌战争的缓冲区方案

今年8月，乌克兰军队进攻俄罗斯库尔斯克。这是乌军首次占领俄罗斯领土，引发全世界关注。然而，俄罗斯没有从乌克兰东部调动军队支援库尔斯克，反而步步紧逼，不断蚕食乌克兰东部领土，乌克兰“围魏救赵”的目标没有达到。

10月，朝鲜军队进入俄罗斯，后部署在库尔斯克，与乌军发生战斗。这是第三国军队首次介入俄乌战争，战争面临扩大和升级的危险。希望朝鲜军队仅停留在俄罗斯境内，不要进入乌克兰领土。

11月，特朗普再次当选美国总统，预计他将改变美国对乌克兰的政策，大大影响战争走向。拜登政府加速移交对乌克兰的军事援助，并批准乌克兰使用美国的远程武器攻击俄罗斯。作为回应，俄罗斯放宽动用核武器的条件。各方都在抓紧时间博弈，争取在明年的预期谈判中取得更多筹码。

特朗普第一届政府的代理国家情报总监格雷内尔（Richard Grenell）提出让乌东自治，乌克兰短期内不加入北约。他曾经是特朗普的巴尔干特使，调解科索沃冲突。格雷内尔与我的观点相似，我一直主张乌东自治。（《联合早报》4月10日言论版《如何让俄罗斯体面撤军？》）

我在《塞尔维亚是俄罗斯的前车之鉴》（《联合早报》7月19日言论版）提到国际托管的两种模式——东斯拉沃尼亚模式和科索沃模式。后来我写了《乌克兰俄占区如何托管？》，指出这两种托管模式都对俄罗斯不利，但可做出一些变通，借鉴东斯拉沃尼亚模式，俄、乌应在协议中明确克里米亚、乌东的归属；借鉴科索沃模式，应规定地位问题在一定时间内由当地居民决定。

据媒体透露，特朗普过渡团队成员提出新方案，美国将继续向乌提供大量武器，作为交换，乌方须承诺至少在20年内不加入北约。前线将按当前战况“原地冻结”，双方须同意建立非军事区。美方可以提供培训和其他支持，但美军以及由美国资助的联合国等国际机构，不会参与该地区维和任务，相关工作应交给欧洲人。

《联合早报》也刊登过约瑟夫·奈文章《乌克兰的胜利会是何种面目？》（11月20日言论版），提到“朝鲜解决方案”，沿双方控制线建立非军事区，由国际维和人员监督，乌克兰保留最终收复被占领土的权利。这个方案与上述特朗普团队成员的方案一致，表述侧重点不同，我统一称之为缓冲区方案。

缓冲区方案与托管方案一样，都是结束俄乌战争比较现实的方案。二者的区别在于：前者，国际参与少；后者，国际参与多。俄罗斯能否同意在库尔斯克建立缓冲区，以及会要求停战与解除制裁、战争罪行审判和赔偿、乌克兰不能加入北约等问题挂钩，这些都是缓冲区方案面临的难题。更棘手的长期难题，是乌克兰被占领土的地位。

国际社会对科索沃冲突的解决办法是先停战，后谈判地位问题。然而，地位问题谈判几十年，塞尔维亚和科索沃仍未达成一致，将冲突冻结起来不能持久，科索沃接连不断的事件便是例子。

如果俄乌冲突被长期冻结，乌克兰大概率永久失去克里米亚和乌东。对乌克兰而言，建立缓冲区不如国际托管。约瑟夫·奈修改“胜利”的定义，保留乌克兰收复领土理论上的希望，是自欺欺人。该方案能让乌克兰比较体面地接受现实，实现和平，我支持，尽管后面有诸多难题。

特朗普近日提名前代理国家安全顾问、退役陆军中将凯洛格（Keith Kellogg）为总统助理兼乌克兰和俄罗斯特使。他之前说过，如果乌克兰同意与俄罗斯谈判，美国将继续向它提供武器；他对俄罗斯的立场比格雷内尔强硬。

如果西方和乌克兰能迫使俄罗斯无条件或有限条件停火，后续的被占领土地位谈判较快顺利进行，东部地区有可能回归乌克兰。东部俄罗斯族人在乌克兰国内高度自治，是一个妥协和公正的方案。

作者是中国政治和法律学者